第22章
作者:元月月半      更新:2026-01-19 13:37      字数:3073
  舅舅为官多年,不可能不知道孰轻孰重。可是舅舅依然这样做,他是不是想换个外甥当皇帝。
  王太后骂皇帝胡说八道。
  田蚡心虚,吓得面无血色。
  刘彻存着试探的心思,看到田蚡的样子,窗外洒进殿内的秋阳也无法温暖刘彻冰冷的躯体。
  幸而刘彻早有心理准备,没叫二人看出分毫。
  刘彻缓一会儿,在王太后看来他是在平复怒气。刘彻便问他母后,他该如何是好。
  王太后指着田蚡骂他不争气,令田蚡闭门思过不许再干涉朝中政务,又令田蚡把贪的钱都吐出来。刘彻依然不满,王太后又叫田蚡交罚金。
  这才有了张屠夫所言“罚去大半家产”。
  淮南王的人在暗处,刘彻担心打草惊蛇,自然不能大张旗鼓搜查。
  刘彻没能抓到蜷缩在长安的淮南王细作,又没能把他舅给砍了,恨不得睁只眼睡觉。
  虽然刘彻通过谢晏猜到许多事,可是现在变了。
  谢晏前世这个时候他肯定不知道田蚡同淮南王勾勾连连。
  刘彻担心罚了田蚡,牵一发而动全身,连着几日心情烦躁,便想听听淮南王何时反,如何谋反。
  刘彻没有顺风耳,自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窝在淮南国的淮南王怎么想的。因此他想到了谢晏。
  谢晏回到狗舍看到拴在门外果树下的马只觉得眼前一黑:“他怎么又来了?”
  李三也不想看到皇帝,盖因每次皇帝过来,他就要去狗窝用饭。
  “还不是你做的饭越来越香。”李三有点怀念以前,“要是跟几个月前似的,一只烤鸭糊了一半,陛下肯定能不来则不来。”
  谢晏:“那我回头就这么做?”
  “别!”李三慌忙说,“当我没说。”
  谢晏担心食物中毒,李三同样有此顾虑,“罢了,罢了,先进去看看陛下找你何事。”顿了顿,“也不一定是来用饭。御厨拿到你的食谱,肯定比你做得好。”
  谢晏挑眉,再说一句试试!
  “人家的刀工比你好吧?你砍鸡跟杀人似的。再说,人家做了几十年饭菜,用盐用油肯定比你精准。”李三想了想,“你的饭菜只有味,人家御厨做的绝对是色香味俱全。”
  谢晏:“中秋那天我做的酥饼,不是色香味俱全?”
  “不够圆!”李三拉着驴车进院。
  谢晏白了他一眼越过他,不帮他卸货。
  卫青听到动静从室内出来,给李三搭把手。
  谢晏进屋,看到皇帝便弯腰行礼。
  刘彻微微颔首,点点面前方几。
  谢晏奇怪。
  [什么玩意?]
  [你来蹭吃蹭喝,不带些鸡鱼肉蛋也就罢了,竟然给我带几根骨头?]
  [我是狗官,不是狗!]
  谢晏气得眼睛直了。
  刘彻莫名想笑:“胡思乱想什么。这是虎骨。”
  春望也看出谢晏想岔了:“小谢先生,前几日南边有猛虎出没伤人。百姓报到京兆府,巡城兵马帮忙抓到一只,打死两只,这是其中一只虎骨。”
  谢晏松了一口气,继而不解:“给我做什么?”
  “太医说虎骨可以酿酒。你不需要?”春望奇怪,“你不是也懂医术?”
  谢晏张张口:“——我是兽医!”
  刘彻:“春望,收起来!”
  “别啊!”谢晏抢回去,这可是好东西,搁前世需要拿命换,“微臣现在不懂,但微臣可以学。”
  刘彻:“谁说的,懂得越多越辛苦?”
  “他——”谢晏想骂那个建章卫,可是转念一想,皇帝问起他的事,建章卫也不敢不如实回答,“谁呀?怎么能这么说?这觉悟也太低了。”
  刘彻冷笑,“朕去狗舍看看。”
  谢晏脱口道:“您不——”
  刘彻转身。
  谢晏慌忙把后半句咽回去:“微臣想问,您晚上吃点什么。”
  “做你擅长的。”刘彻披着斗篷出去。
  谢晏嫌弃地翻白眼。
  [我擅长毒死你!]
  刘彻脚步一顿,抬眼看到卫青从庖厨出来,瞬时想起谢晏心里对卫青的推崇,心想说,看在卫青的面上,你也不舍得毒死朕。
  如今谢晏是不敢毒死刘彻。
  要毒死他,怎么也要再等三十年。
  话又说回来,就算刘彻不吃,谢晏也要做饭。
  谢晏感觉自己长个了,胃跟无底洞似的,比四年前还不经饿。
  拿掉斗篷,谢晏卷起衣袖去厨房。
  谢晏坐到灶前烧火,令一个同僚熬猪油,一个同僚炖羊肉。
  羊肉放入锅中,这位同僚闲下来,谢晏就叫他和两盆面。
  皇帝在此,谢晏不敢给他吃全麦面,是以两盆面都是白面。
  一盆面擀面条,另一盆面包包子。
  谢晏仍然没有学会包包子。但经过他“指点”,熬猪油的同僚学会了。
  同僚在他的指点下调两盆馅料,一盆是冻豆腐猪油渣,一份是萝卜猪油渣。
  两份馅料包完就放在羊肉汤上蒸包子。
  包子蒸熟,笼屉拿下来,谢晏先盛出两盆羊肉,把面条放入锅中,不想吃面条的人可以喝羊肉汤就包子。
  天寒地冻,杨得意不想把饭菜端到狗窝,便在厨房用饭。
  谢晏和卫青陪皇帝在堂屋用饭。
  刘彻不知是良心发现,还是脑袋被马蹄子蹬了,竟然允许春望上桌。
  他如此反常,春望很是不安。
  谢晏看不下去,叫春望去厨房找杨得意。
  刘彻颇为不满地哼一声。
  卫青把羊排递过去:“陛下,尝尝羊肉。”
  刘彻瞥一眼卫青:“朕还能砍了他?看给你急的。”
  卫青心说,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。
  谢晏看着刘彻一口包子一口面,估计在刘彻吃腻了他做的饭之前,他不会有现性命之忧。前提他别学田蚡找死。
  谢晏递给卫青个包子:“陛下乃当今天子,宽仁爱人,哪会因为一言不合就把我砍了。陛下要是这个性子,那个叫汲黯的,是叫这个名吧。不知道死多少次了。”
  刘彻挺意外,他以为谢晏只认识他身边近臣:“你知道汲黯?”
  谢晏:“微臣好歹在宫中三年。偶然听说一句,也知道朝中都有哪些人。”
  [可惜是个绝世大杠精!]
  刘彻眉心一动:“汲黯能被你记住,想必有过人之处。”
  卫青看过来,很是好奇。
  谢晏好笑。
  刘彻故作好奇:“朕说错了?”
  谢晏不知从何说起,因为他所知道的都是前几年在宫里听说的,不保真:“听说有一次朝会上,陛下意气风发,指点江山,对着贤臣能吏说日后要如何如何。汲黯说你装出一副仁义明君的样子,其实心里想法极多,这辈子也不可能达到唐尧虞舜的程度。陛下险些气晕过去?”
  刘彻没好气道:“你可真会举例!”
  “若是微臣,微臣就不生气,微臣会反驳,从未想过达到那种高度。您的目的是驱除匈奴,边关百姓从此可以安居乐业。”谢晏笑着说,“也可以说,因为你手下没有皋陶、伯益等人。汲黯但凡是其中一人,唐尧虞舜的高度,陛下也未尝不可。”
  刘彻眼中一亮。
  谢晏:“陛下若是汲黯,会如何应对?”
  卫青看向刘彻。
  刘彻:“想说什么说什么。朕跟你说过不下三次!”
  卫青直言:“他想必会说,贤明的君王才有贤明的臣下。”
  谢晏:“那你汲黯是奸佞小人吗?”
  卫青张张口:“这是较真吧?”
  谢晏:“陛下只是畅想一下未来,汲黯就扯什么唐尧虞舜,他不是吗?许他同陛下较劲,陛下不能较真?没有这样的道理!”
  刘彻不禁点头。
  “再说了,陛下才多大?他怎知陛下三十年后不能达到唐尧虞舜的高度?唐尧虞舜也不是生来就无所不知,有识人之明。谁不是慢慢成长的。”谢晏看向卫青,“四年前你想过自己懂兵法吗?若是四年前,你在汲黯面前说希望有机会征战沙场。他也会说,就你?也配!”
  卫青神色骤变,很是难堪。
  刘彻乐了:“仲卿,可以理解当日朕为何生气?他就差没有明说,就你,也配!”
  谢晏又给卫青夹一块羊肉:“吃肉,吃肉,聊他作甚。”
  刘彻:“朕听韩嫣说前几日在城门口碰到你,你说他赶着去投胎?”
  [这个奸佞,居然吹枕边风!]
  刘彻呼吸一顿,后悔提这茬。
  谢晏:“微臣可以解释。城门口那么多人,他也不看路,闷头往前跑,虽然微臣躲过去了,不等于其他人也能躲过去。若是被坊间百姓知道他是韩大人,天子近臣,又见他如此嚣张跋扈,定会认为陛下您是个亲小人的昏君。”
  “百姓没有你这么闲。再说了,韩嫣那么着急情有可原。”刘彻没有听到想听到的有些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