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
作者:灵录      更新:2026-02-09 17:38      字数:3182
  说到最后,千铃竟然笑到前仰后合,随着大幅度动作的摇晃,几颗泪珠掉落在地上的尘埃,她笑着说:“你看,老天也有站在我这边的时候,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  在环绕的笑声中,羂索竟然被这个又哭又笑的病弱少女骇住了,它僵住了身体,心里骂道:疯子……
  这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傍晚,病房没开灯,窗帘半掩着,房间的光线昏暗。多日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转过头,暗沉的空气里忽然亮起一双浅色的瞳孔。
  憎恨、执拗、渗人的眼神。
  那是对命运和疾病的憎恨、不甘。
  它头皮发麻的同时,内心油然升起激动的声音——对,就是这样的眼睛,这样的人,才能为我所用!
  时至今日,羂索这才明白,千铃从不在它的控制之中。
  笑声在仓库中不停回荡,没人看过她这副模样——疏离有礼、倦怠清冷的外壳撕开,熊熊烈火升腾蹿出,疯狂到似乎要烧干净这个世界。
  身后的宫山婆婆垂下眼睛,静静的不出声。
  终于,千铃笑累了,仓库再度回归安静。她摆了摆手,示意宫山婆婆可以处理这颗脑花了。
  羂索被拖下去的时候,大喊道:“难道你不想要药剂了吗?你想做回只能躺在床上、动弹不得的废物吗?!千铃,海月千铃!!!”
  对于聒噪的叫声,千铃置之不理,眼皮耷拉,脸上全是力竭后的疲倦。
  她懒懒靠在椅背上,亲眼看着这颗脑花在浓硫酸里碳化、皱缩成一小团,随即又被放进焚烧炉里,烧成一堆灰后,才乏味地说:“把这堆灰分装扔到不同的大洋吧……它好像是霓虹原产?那就留一小部分扔进富士山的岩浆里,留作纪念吧。”
  说完,千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动静大到似乎要把内脏吐出来,上身蜷缩成一团。
  宫山立刻替她拍背,等缓过来后,千铃脸色苍白,又不由自主地裹紧衣裳,婆婆心痛地说:“小小姐,你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  “我们已经核实过他确实做出了完成版的药剂,只是不知道藏在哪儿了,不过费一些时间总能找出来的,你别担心。”
  千铃对此毫无反应,像死了一样,一动不动,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  片刻后,浅色的眼珠子微微偏转,声音像冰冷的水汽,虚无缥缈:“雨声好大啊,和游乐园那天一样。”
  婆婆不解:“游乐园?”
  千铃没说话,她至今都记得背后传出西瓜落地一样,“咚”的一声脆响,红色的水流流淌、流淌,似乎要蔓延到她的脚下,铁锈的味道在大雨中若隐若现。
  羂索不知道千铃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撕毁协议。
  千铃却知道自己蓄谋已久,久到几年前,她居然才知道三武制药大厦的底部,竟然藏着一座庞大的咒灵实验基地。
  羂索以为是她默许了实验的全部。实际上,几年前她才察觉到lin的情报有异常,顺藤摸瓜之下才发现系统对她有瞒报——这怎么可能呢?
  lin以她为蓝本而诞生,千铃拥有最高知情权和操作权。
  无论是幽浮集团、潘狄亚基地,还是系统的情报库,对她都是开放的领域。
  手握特权的千铃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。
  她在调查时,无意间发现了基地成员的遗孀——小林医生竟然在应聘自己的家庭医生。了解她的经历后,千铃幡然大悟,自己所知的不过是筛选后的冰山一角。
  无论如何,这个基地不能再留了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“suzu,suzu?”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一声比一声清晰。
  千铃从几个小时前的记忆里抽身,猛然回过神:“怎么了,哥哥?”
  海月丰源敲了敲她的头:“怎么脸色这么白,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看雨了?”
  他见千铃没回答,也没有在意。管家已经被他支出去了,四周都没人,他这才低下头对她说:“能逃过这么多次清洗,还能从从潘狄亚天罗地网一样的监控中带走羂索的,一定是我们非常信任的内部高权限人员。”
  海月丰源和千铃对视,黑色的瞳孔对上琥珀似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所以,现在谁都不能信。哪怕是宫山管家,知道吗?”
  千铃定定地看着他,唇色十分苍白。
  “知道。”
  第97章
  旧友陌生
  夜幕降临,海月山庄在漫天细雪中灯火通明。大门前的豪车络绎不绝,花园里每一棵树都发着光,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如同流水般,接连进入宴会厅。
  大型宴会厅的舞台上,知名的交响乐队、当红歌星轮番上台表演,香槟塔在灯光中折射出绚丽的色彩,自助餐桌上各种甜品、冷盘应有尽有。
  煌煌灯火之下,人们尽情放纵,纸醉金迷。更远的地方就是沙龙专场,商业精英们端着酒杯游走,谈笑间又有新人脉。
  喧嚣的乐声飞上二楼,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大门一关,顿时隔绝所有繁华的噪声。
  哗哗作响的水流声掩盖了最后一丝噪声。
  安蕴被吵得头晕目眩,现在终于可以清净一下了。她撑着胳膊,镜子里倒映出明艳的面庞,英气十足的五官上多了一丝沉闷,无精打采。
  发饰太精美太沉重、衣服太华美太勒人,她要透不过气了。
  “那群碎嘴的家伙都被赶走了, 以后海月家的主场都不会再邀请他们了。还不回去吗?”
  厕所门打开又合上,嘈杂的音乐声短暂传入静谧的空间,镜子一般的玻璃墙倒映出千铃的身影。
  安蕴气闷:“不回。”
  这已经是她这周参加的第五个宴会了, 寿命都要燃尽了。
  千铃绕过假山,来到她的旁边。水流声响起,她平静地洗手,说:“不行。这次不单单是你的生日宴,也是你以海月家二小姐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大众面前的见面会,作为宴会主角,不能离场太久。”
  安蕴忍不住了,水龙头一关,朝着千铃抱怨:“宴会宴会宴会……蛋糕我切了、记者的镜头我出了、采访我也做了,还有什么是我本人非出场不可的事情吗?”
  千铃的声音毫无起伏:“奥里莉娅集团的高层和他们的孩子都来了,你去混个脸熟。”
  安蕴想到还要和一群洋鬼子聊天,快要崩溃了:“我口语不行啊。”
  千铃面无表情地戳破她的谎言:“是吗,前几天你不是还和问路的外国友人聊观鸟设备吗?说得又流利又开心。”
  安蕴想要疯狂抓头,又怕弄乱发型被千铃抓去重做妆造,恨恨地说:“那能一样吗?”
  千铃理所当然:“怎么不一样?都是交朋友。作为海月,你迟早都要接手奥里莉娅集团,早点和那群高层接触不是坏事。”
  无论是潘狄亚基地,还是幽浮集团,背后的最大资本都是海月亲手缔造的奥里莉娅商业帝国。
  近年来海月的核心成员不断减少,即便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手握集团多数股权,也要着力培养仅存的两位继承人,让他们频繁在集团高层面前露面、建立人脉,为将来接管权力提前铺路。
  刻板、一成不变的语气终于让安蕴爆发了:“我知道现在管理工作缺人,可是上面还有学姐学长顶着,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啊?一天都可以让我赶三趟场子了,我做监察役都没这么频繁出差过。这对社恐来说简直就是谋杀。”
  “而且退一万步来说,现在不是还有你吗?!”
  流水的声音蓦地一停,两人之间倏然安静下来了,千铃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。
  不远处放着一座假山造景,涓涓细流从山顶流下,落入名为惊鹿的竹筒摆件里。竹筒的水逐渐溢满,最终坚持不住,忽的往下一低,竹筒尾部“啪”的一声打在撞石上,溢满的水尽数倒入池岸边的青苔。
  门外隐约传来一阵欢腾的喧闹声。
  在长久的沉默中,千铃的神色静得深邃,一成不变。
  千铃坐着,安蕴站着。分明比千铃还高上一截,看着对面头顶的发旋,她心里却不自觉服软。
  自己刚刚是不是吼太大声了,她现在身体这么差会不会吓到她?刚才那样说,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?毕竟奥里莉娅集团那边确实缺人,全部推她身上也不太好。而且,其实小林已经帮我做了很多……
  千铃张开嘴巴,准备说话,安蕴竖起耳朵。
  “你脱妆了——”
  “滚!”
  ……
  安蕴走下旋转楼梯,一路穿过起舞的人群,拎着裙子走出大厅。
  细小的风雪扑在脸上,霎时间,冻得她一哆嗦。左右一看,不远处有一个下沉式的小花园。
  安蕴顺着曲折的石径走入花园深处,灌木丛有一人高,山茶花竞相绽放,花瓣丝绸般的厚重质感,粉色的重瓣上沾着几簇洁白,轻轻一碰,抖落一捧雪。
  旁边是一座结实的秋千椅,足足可以容纳三个人坐下,藤木椅面上落着一层细雪。
  山茶花丛,秋千椅子的一旁,灰原雄的身影在黑夜中逐渐浮现:“还在生她的气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