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
作者:
小树撞鹿 更新:2026-03-20 16:24 字数:3162
“还想用毒?!”
初拾与墨玄早有防备,立刻闭息,仅凭听风辨位,攻势不减反增,将刺客逼出巷子。
巷外是开阔街道,闻讯赶来的大理寺火把逐渐围上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身负重伤。
刺客站在空旷的街心,回头望了一眼如影随形的初拾与墨玄,没有丝毫犹豫,将手中染血的刀横过自己的脖颈,狠狠一拉!
血光迸现,尸体颓然倒地。
初拾与墨玄在几步外停住,看着那迅速蔓延开的血泊,脸色沉凝如水。两人缓缓上前,检查杀手正面,这是一张年轻的脸。
——
看着守在苏月凝床前那密不透风的架势,高先生心似明镜:
今夜,得手的可能微乎其微。
他不再犹豫,趁着混乱尚未平息,悄无声息地混入救火队伍中。又迅速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闪出,转瞬便消失在错综的街巷阴影里。
在一处早已备好的隐蔽角落,他麻利地脱下身上官兵号衣,换上一套半旧不新的衣裳,混入人流当中,如同滴水入海,了无痕迹。
醉仙楼内,笙歌依旧,正是最热闹的时辰。
一个样貌平平、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低着头,穿过喧闹的大堂,径直上了二楼,推开其中一间雅间的门。
韩修远正独自坐在窗前自斟自饮,见人进来,他挥了挥手,屏退了伺候的歌女。房门一关,他脸上的闲适便褪得一干二净,直截了当地问:
“得手了么?”
高先生缓缓摇头。
韩修远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,脸上阴郁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:“你不是说,万无一失么?”
“此乃圈套。大理寺内外防守严密,大理寺捕快,官兵,太子人马,包括那个初拾,皆在当场。确实无法得手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:
“依属下所见,那苏月凝未必真已开口。所谓奇药逼供,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。”
韩修远眉梢稍松:“何以见得?”
“若她当真能够开口,东宫必然将以她安危作为第一要务,而非如此大张旗鼓,设下重重陷阱,静待我等上钩。”
韩修远颔首:“此言有理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高先生话头又是一转,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韩修远:
“此消息既是经由初拾之口,透露给少主,便足以说明……他们已然知晓少主所谋了。”
韩修远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从未将皇帝与太子视为庸碌之辈,更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的图谋能一直瞒天过海。只是先前观初拾待他的态度,应是毫不知情。
但如今看来,太子应该是将实情告诉初拾了。
一股被愚弄、被利用的怒火窜上脊背,韩修远深吸了一口气,几个呼吸间,已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:
“无妨,所幸先生尚未暴露。此后行事,需更加谨小慎微。此地不宜久留,先生速速离去吧。”
“是,少主保重。”高先生并不多言,躬身一礼,随即转身推门而出。
门外醉仙楼依旧喧嚣,他此刻已换了一身较为体面的锦缎袍服,混在那些寻欢作乐的富商宾客之中,丝毫不显突兀。他从容下楼,出了大门,上了一辆马车。
马车“嘚嘚”行驶,穿过数条街道,停在一间尚在营业的点心铺,高先生下车步入店内,片刻后,一个低着头、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的寻常男子走了出来,迅速登上马车。车帘落下,马车再次启动,很快汇入夜色中的车流。
而真正的高先生,早已在店铺的后堂换上了另一套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裤,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出,如同真正的影子,融入更深沉的黑暗。
他穿街过巷,专挑最偏僻无光的路径。约莫一炷香后,他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院的后门。四下静寂无人。他伸出手,正欲扣动门环,动作却忽然在半空中凝住。
他缓缓收回手,转身,面向巷子另一端的浓重黑暗:
“出来吧。”
黑暗中,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。
几道身影缓缓走出,为首之人正是文麟。他身侧,一左一右,赫然是初拾与墨玄。
高先生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,最终定格在文麟脸上,眼中并无多少意外,反倒掠过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“你们……是如何找到这里的?”
文麟:“我可以告诉你,作为交换,你也需告诉我,绍芷瑶一案的全部真相。”
高先生沉默片刻,干脆地点了头:“好。很公平。”
“事情的开端,自然是以苏月凝为饵——”
午前,太子府内。
初拾:“依王大人所述,那位高先生心思缜密,行事狡黠,且有个习惯——喜欢亲临一线,掌控全局。我们若以苏月凝为饵,此人必会想方设法,亲自确认。”
王文友:“此计虽妙,却怕他过于谨慎,只藏身幕后,驱使他人动手。我们即便擒住杀手,也难溯其源。”
初拾一边思索一边缓慢将自己想法说出:
“他确实未必会亲自动手,但以他性格,很有可能亲临大理寺,查看苏月凝的状态。也就是说,我们要找的不是现场杀手,而是因值守、巡逻,还是其他事由短暂出现在关押苏月凝院子的大理寺官兵”
王文友眼神倏然一亮,击掌道:“此言在理!只是如此以来,人物繁多,他的人若是使计搅乱院中布局,难保他不会趁乱逃走。此人又精通改扮之术,一旦脱离内院,再想找他,就难如登天了。”
初拾闻言,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目光转向从方才起便静坐旁听的文麟。
“关于这一点,太子殿下应该有方法的吧。”
文麟:啊,我么?
初拾迎上他的目光,不疾不徐地说:
“若我没记错,殿下手中似乎有一种特制的追踪香粉?此物无色无味,沾染衣襟发肤后,若不立刻清洗,其气息可维系数日不散,极为方便跟踪。”
文麟:“......”
他一脸深沉地点点头:“确有此物。”
王文友猛地从座椅中直起身,眼中精光爆射:
“若有此等奇物助阵,只需在大理寺各紧要出口布下暗哨,届时,凡是身上沾了粉末却又行踪诡秘、脱离本位的,即便不是那高先生本人,也必是其重要党羽! ”
......
“我们料定,你生性多疑,惯于亲临一线掌控全局。你极可能改换形貌,匿身于当晚院中官兵之内。因此,我们只需将特制的追踪粉末,借混乱之机,悄无声息地沾染在院内官兵身上。待尘埃落定,无论你从哪条路、以何种身份离开,只要这气味未除,便能循着这无形的丝线,一路找到你的藏身之处。 ”
高先生听完,竟低低笑了起来:
“好手段,是我过于自负,不放心他人,定要亲眼看过才踏实,终究是这不放心,害了自己。”
文麟颔首:“智者千虑,此亦人之常情。现在,可以履行约定,告诉我绍芷瑶身上,究竟发生了什么吧?”
高先生收敛了笑意,眼中闪过一丝惋惜:
“那位四姑娘……确实无辜。”
“数月前,她于城外踏青,我们安排了一出‘英雄救美’。那少年郎相貌俊秀,谈吐文雅,又对她体贴入微。深闺少女,情窦初开,很快便芳心暗许,深信不疑。”
“眼看两家婚期渐近,我们便怂恿那少年,诱骗四姑娘放弃婚约,与他私奔。原计划是让她写下一封指控李文珩品行不端、乃至背叛的书信,作为坐实其罪的铁证。”
“不料她写到一半,竟再也写不下去。她说这样做良心不安,更觉愧对父母养育之恩。她甚至打算将实情向李文珩和盘托出,求得原谅……还主动写信,约了李文珩次日见面。”
他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怜悯:“事已至此,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。至于后来在她房中发现的那封未完成的书信,确是她亲笔所写。我们见其内容虽未直接指认,但足以引人疑窦,便稍作安排,让其适时出现。”
文麟听罢,眼神冰冷如霜:“你们不该如此利用,更不该如此残害一个无辜女子。”
高先生迎着他的目光,漠然道:“怪只怪,她是李文珩未过门的妻子,是这局中,最合适的一枚棋子。”
“真相既已言明——”
高先生整了整衣袖,姿态竟恢复了几分从容:“在下便先行一步了。”
墨玄脸色骤变,疾步上前欲要阻拦。然而,高先生嘴角已溢出一缕黑血,身体晃了晃,随即向后仰倒。
墨玄伸手扶住,迅速掰开其口检查,随即对文麟摇了摇头:“齿间藏有剧毒,咬破即死。没救了。”
文麟对此似乎早有预料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,只淡淡道:“原本也未奢望能生擒。能除去此僚,斩断韩铖一臂,已算有所收获。”
初拾站在一旁,默默望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。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弄,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