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作者:
蜜糖年代 更新:2026-04-06 15:10 字数:3239
“抑郁是对过去的介怀,焦虑是对未来的不确定,”luna顿了顿,说:“宋先生情绪稳定,显然不在两者之内,虽有创伤影响主观意识,但不至于造成精神错乱。”
宋溪谷眉心一跳,预感隐隐作祟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很坚强,你的求生欲足够抵抗应激障碍,”luna直白地点出了问题关键:“除非有外力干扰。”
宋溪谷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紊乱,“外力干扰指什么?”
“严重脑部损伤,或者……”luna欲言又止。
宋溪谷定定地看她。
luna微微叹气,说:“对精神方面有严重副作用的药物滥用。”推测无法作为依旧,她见宋溪谷脸色凝重,也不免谨慎起来:“你可以回想一下,以前吃过什么药,或者最近有没有服用药物。”
宋溪谷苦笑:“不瞒你说,我拿药当饭吃。”
luna蹙眉,想含蓄提醒,“那你……”
宋溪谷打断她,“我有数了,谢谢你。”
宋溪谷的反应没有很激烈,这让luna松了口气。
治疗正式结束,宋溪谷缴了五千治疗费,再预存了十万,以后常来,也祝她生意兴隆。
luna打趣,说:“别,我要是生意兴隆,那这世界的疯子可就太多了。”
宋溪谷耸肩:“本来就多。”
luna颔首,似乎认同宋溪谷的观点,说:“在你之前,确实有个疯子,但他拒绝治疗。”
宋溪谷微微恍神,随后笑笑,没有多问,“你还能给我催眠吗?”
“可以,不过频率不能太高,一个月两次,”luna抬腕看时间,“你如果合适,我给你预约下下周?”
“好。”
离开之前,宋溪谷突然又想到个事儿,干脆问了:“如果一直梦见鬼,也是心理问题吗?”
luna问:“一直是多久?”
“就这两个月吧,刚开始频率高点儿,最近还好了,”宋溪谷话音一转,似乎强调重点:“同一只鬼,它会跟我互动。”
luna没问具体互动细节,思忖片刻,以专业角度分析:“人类的梦境带有较强的主观性和随机性,很难像现实生活的时间这样稳定连贯。如果反复梦到同一个场景、人物或核心情节,往往和梦者潜意识有未解决的情绪或者执念深重有关。”她停下,等宋溪谷消化。
人人都说宋溪谷有精神病,但他接触过的心理医生其实不多,除了宋万华安排的两个,还有就是王明明推荐的八十岁老头。或利益熏心,或两眼昏花,都不靠谱。跟他们相比,luna的业务能力让宋溪谷如沐春风。
“嗯,”他道: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以科学论调解释,鬼不存在于世,所以如果你没有亲眼见过‘鬼’的实体,就很难在梦中形成具体形态,更别说跟你互动了。”
但宋溪谷真的梦见了,并且感官非常真实,他被抚摸、亲吻,甚至进入。宋溪谷眉眼微蹙,没有说话,手臂裸露的寒毛先立了起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可能不是做梦?”宋溪谷问。
“不确定,”luna说:“人的大脑如果处于半清醒状态,眼睛看见的东西可能会被自动转化为你潜意识想要逃避的现实,从而转化为梦。”
宋溪谷不大能听懂,十分谦逊道:“能举个例子吗?”
“比如你亲历或者亲眼看见了某个可怕的场景,大脑开启自我保护机制,选择屏蔽或者遗忘,但潜意识那个画面一直存在,通过某些机制触发。再具体我就不好解释了,”luna抱歉地笑笑:“人类大脑是世界上做复杂的器官之一,很多局限既源于生理结构的约束,也和认知机制的固有特点相关。你只要确定你的大脑没有实质性病变,那么它反馈给外界的一切,除开激素原因,绝大部分被情绪控制。”
“……”宋溪谷哑然。
luna温声宽慰:“宋先生,顺其自然,真相也许在未来某个时间点等你。”
宋溪谷问:“我需要吃药吗?”
“催眠治疗是辅助手段,暂时不用药物介入。”
宋溪谷颔首:“明白了。”
luna送宋溪谷离开,在等候厅跟王明明打了个照面,礼貌寒暄过后,转身忙工作。王明明追着献殷勤,被宋溪谷捏着后领拎回来。
“干嘛?”王明明不满,“见不得兄弟我拥抱真爱吗?”
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”宋溪谷嘴毒,“八百个你都配不上她。”
王明明气气哼哼,说话都不利索,他让宋溪谷哪儿来回哪儿去,不乐意当司机了。宋溪谷拽走王明明,进电梯前瞟见他热闹非凡的聊天界面,鬼使神差问:“你们聊什么?”
“说出海的事儿,”王明明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“最近渔港村发生了陈炳栋这事儿,大家都取消活动了,改别的消遣。”
宋溪谷狐疑道:“这两件事有关系吗?”
“距离渔港村外一公里有座私人码头,你忘了?”王明明扫量宋溪谷,咋呼又诧异,“你不还想送艘游艇给时牧么,就打算停那儿。什么情况啊你,脑子真不好使了?”
其实已经停那儿了,王明明不知道。
宋溪谷脑袋轰隆一声闷响,世界都跟着晃了晃。
王明明揣着五彩缤纷的八卦神色,自顾自啧啧称叹:“陈炳栋也有艘游艇,听说他还有一座私人小岛,专藏人干龌龊事,比我还离谱。说不准那天晚上他就是带着哪只小兔子上岛快活,被正义使者制裁了。”
宋溪谷:“……”
瞎猫碰到死耗子,还能让他猜对了。
但宋溪谷此刻焦躁不安,想到了其他事情。
上辈子如果没记错,宋溪谷在时牧30岁生日当天送了他一艘游艇,美其名曰,家里腻了没情趣,换个地方做(..)爱。船上多好,无根浮萍似的,被失重感裹挟,动起腰来都有劲儿。
宋溪谷用心挑选礼物,想哄时牧对他笑一笑,可不知怎么的,说出来的话就是夹枪带棒,专惹时牧不痛快。他后来反思,大概是因为时牧的注意力都在宋沁云身上,宋溪谷只想获得他微薄的关注罢了。
真可怜。
此刻宋溪谷哀怨摇头,替自己叹息。
那艘游艇最后时牧没收,一直停在码头,宋溪谷风雨无阻,每年准时缴纳高昂停靠费。
算算时间,现在离时牧三十岁生日还有三个月,游艇还跟宝贝似的被宋溪谷捂着。时牧不知道这事,其他人更不知道,都以为没下文。
宋溪谷回想被囚禁侵占的三天,自己什么都看不见,于是感官的接收力被放大到极致,所有触碰和变化都被他敏锐捕捉。比如那人强制冲击时,好像有悬空的眩晕将自己吞噬。宋溪谷那时以为是因为被迫抵达高(..)潮时的愤怒和窒息。
现在想来,那他妈就是在水上飘着!
所以到底怎么回事?私人码头被严格管控,非会员不得进入。
这么说那神秘人是一位有头有脸有姓名的人物。他敢这么干,要么不怕,要么有恃无恐。
是谁?
某个疯狂又荒唐的念头风卷残云般掠过宋溪谷的大脑皮层,他眼前极光爆闪,心脏骤停一秒,呼吸也滞缓,险些没站稳。
王明明吓一跳,急忙扶稳他,“没事吧你?溪谷,你最近太奇怪了,跟他妈中邪了一样。”
宋溪谷魂不守舍:“我有事。”
王明明懵逼了:“啊?”
宋溪谷上下其手扒拉他裤子。
王明明惊恐守卫贞操,骂骂咧咧,老子直男!
宋溪谷这会儿连白眼都懒得翻,从王明明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汽车钥匙,说了句车借我。他等不来电梯,干脆跑楼梯。王明明跟在后面喊:“你去哪儿?这二十楼!腿不要啦。”
宋溪谷没回答,只让王明明先回去。
王明明云里雾里,不待反应,疾跑的宋溪谷突然停步,他差点儿一鼻子怼上去。
“我说你……”
宋溪谷肃穆的神态掐断了王明明的喋喋不休。
“溪谷?”王明明正色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很多念头一闪而过,来不及追踪也不讲逻辑,无法解释,宋溪谷鬼使神差,把手机交给王明明,“我去印证一些想法,手机替我保管,任何人的电话、信息都不用理。”
王明明:“……”
“还有,”宋溪谷说:“别跟任何人说今天的事。”
王明明心惊肉跳问:“那这手机……什么意思?”
宋溪谷蹙眉缄默片刻,幽幽开口道:“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。”
暮色渐沉,时牧回到公寓,冷灰调的四方天地跟墓碑下的阴湿腐烂别无二致。
时牧有条不紊,脱西装,解领带,换上拖鞋,走去卧室。推开门,还未消散的靡靡之气直冲他的鼻腔。
时牧嗅了嗅,遂心惬意。
接着整理床铺,慢条斯理地收纳了铁链锁跟手铐,最后进浴室洗澡。
澡洗很久,时牧赤身出来,不着一物,肩胛骨一处未愈合的刀伤血肉模糊,十分骇人。他拖鞋也没有了,湿漉漉的脚印延向客厅。沙发上有一件睡袍,时牧穿上了。那似乎残留宋溪谷的体温,还可以闻他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