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会邪恶债主姬元清
作者:
这很河狸 更新:2026-05-15 14:37 字数:3727
爹爹还给她准备了开馆的礼物?!
爹爹、爹爹好好哦……
弱水坐在撑开的窗棂上,心中算了算还有五日就能知道有什么礼物了,唇角不由弯起大大的弧度,腿伸在外面,优哉游哉晃着,夜风带着花香将她身上最后一丝燥热吹去。
她搅了搅肉羹,思绪又很快从爹爹身上飘到姬元清。
这个让她捉摸不透的大债主居然成了她邻舍,那岂不是卧榻之侧睡了只大老虎,能随时随地的威胁她么……
还有引水。
爹爹走时说什么,与齐叔商定分水契书。引水契书好像是需要在坊正的见证下签订,难道姬元清是准备等全部人在场,才提出他们之间的赌约和房契之事?!
怪不得……他对爹爹一点风声都没显露!
想到此,弱水悚然一惊,胃口也没了,翻身跳起来,随便披了一件外袍,趿拉个鞋子就往外跑。
房中值守的只有芒儿,正在廊下挑灯花,看到小姐急忙忙的往外走,赶紧提上灯笼跟在身后,两人一同往园子的西北边去。
浓黑天幕上,月亮弯弯一刀,星子数点,一路上花影森森,虫鸣繁闹。
云墙随山园高低起伏,像一片被压扁的薄薄的山峦阴影一样,横亘在殷姬两宅之间。
踩着芒儿肩膀,弱水七手八脚的爬上云墙凹处,小心翼翼的扶着瓦片站稳,才接过他递来的灯笼,举在身前,探身往姬宅晃了晃。
只见夜色下的姬宅更加树影憧憧,野草丛生,放眼望去是杂乱无章的荒败,其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夜枭啼叫。
这就是姬元清现在的住处?怎么连房中灯火都没瞧到一星。
弱水正思索着,下面芒儿担心的喊了声,“小姐,你看一眼就下来,千万别摔了。”
如果早知道小姐是往园子的这深处跑,他就多喊两个人陪着一起了。
殷府人少水多园子大,隔壁原又是荒园子,夜里总会有些阴气森森,再加上他们下人之间暗暗传着当年家主殷娘子死因不明,小姐幼时却总是无端啼哭,便生出些许闹鬼流言,晚上家丁巡夜都是叁两人一起。
想着,芒儿后背一毛,小腹一股水意直接袭来,他忍不住跺了跺脚,小声呼唤,“小姐,你看好没有,我、我尿急,快要憋不住了……”
芒儿,人高马大,能吃能干,壮实的像小牛犊子,憨里憨气的,此时正夹着腿捂着腹,一副窘迫十足的表情。
这个样子是已经不方便立刻接她下来了。
后背有些寒凉,弱水拢了拢外袍,想要把灯笼给他,迟疑一下,还是觉得自己更需要,只能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,“不然你先去,我在这等着你。”
芒儿立即如蒙大赦的一躬腰,夹着腿,往假山后头跑去。
“啧。”
正目视着芒儿一溜烟的跑远,身后忽地幽幽一嗬。
森森风气吹的她耳根一凉,原本此处就荒僻凉飒,芒儿又走远了,弱水一下子寒毛倒竖,“谁?!”
她慌乱一回头,心差点没跳出来,不知何时身后上扬的瓦顶上倚靠着一团黑影,悚然后退一步,却不想脚腕僵扭踩空,身子一晃往外翻仰去。
影子拉长,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,往里一拽,“小娘子可要当心啊~”
笑意迤逦轻佻,尾音像翘起的蝎尾钩,危险滑腻。
是姬元清!
弱水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,还未咽下,整个人就晃悠悠扑到他面前,看见那双蒲桃酒一样的眼瞳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中漾了漾,不由放心的腿一软,蹲坐在瓦顶上,怒道,“你是鬼嘛?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!”
姬元清俯下身,笑眯眯的问:“小娘子有门不走,爬墙来做什么?”
她自然不能说她来打探他宅子是什么情况。
弱水冷笑一声,乌黑眼珠转了转,手往天上一指,“赏月!”
姬元清抚掌一笑,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
此时苍幕上流云卷来,挡住了那弯月的一点点亮光,天地倏得暗下来,两人只有弱水的灯笼散发着一方暖光。
弱水忍不住发出一声“呵呵”,显然今夜不是一个好的协商时机。
她小鸭子挪步,扶着瓦片换了一个姿势,准备等芒儿来接她下去,明日再去好好‘拜访’一下姬府。
姬元清却丝毫不觉的尴尬。
弱水挪出一块位置,他就像游蛇一样顺势踞坐在旁,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,指了指天上月,笑叹道,“……如此良月,就是和荷池不太相配,不过过两日在下请的工匠到了,把荷花都拔了,全部种上青莲,这样方有空若明镜,月清莲净之美~”
荷池?
弱水迷惘地眨了眨眼睛,姬宅鬼宅一般,荒草一片,水都没有,哪来的荷池?
他不是还在向她家求水么,难道是?
她瞪圆了眼睛,“那是我家的荷花你凭什么拔?!”
姬元清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几张纸,扬了扬,“马上就不是了。”
浓云游过去,月亮又露出来。
皎洁月光淡淡照在他手中纸上,墨迹重重,红印鲜亮。
皎洁月光淡淡照在他脸上,面如白宣,唇如饮血。他睨了一眼她,唇角勾起笑,得意洋洋,细长上挑的眼也弯弯,其中紫红色眼眸映着月色,像个俊俏到邪肆的妩媚妖鬼。
弱水后颈毛了毛,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灯笼,眨了眨眼,叹道,“那张房契是假的。”
姬元清一愣,得意也收回去,“怎么会?殷小娘子与我打赌时,房契可是从你的宝匣夹层里拿出来的,上面还有官府的大印。”
弱水摇摇头,诚恳道,“阿玳早算到有此一遭,他从你那拿回来后,便换成假的。不信你拿给我,我给你指造假的地方。”
姬元清迟疑瞧着弱水,弱水一副不忍心看他受骗的老实神情,他上下一扫手中的契约,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递给弱水。
弱水接过去的一瞬间,就不假思索塞进灯笼中引燃烧起来。
此时夜风一吹,更是助长火苗,不过几息,几张纸就燃尽了。
姬元清只抢过零星几点焦纸碎片,不由蕴着怒意厉道,“小娘子你!”
“如此好夜……”
弱水狡黠的眨眨眼睛,提起灯笼迅速起身到一旁,一边活动活动蹲麻的腿脚,一边瞟向远处往这边赶来的芒儿,“就不耽误姬郎君赏月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青莲最丑了,就要荷花,红的黄的绿的粉的,日后我还要墙上插一排,让你天天都能瞧得见。”
漂亮少女叉着腰扶着墙,扬眉吐气,就差不能摇起尾巴了。
姬元清侧头瞧着她,倏得一笑,怒意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,“啧啧啧~小娘子不负在下期望,还是那么机灵呢。四个月前,为了从在下手中保下你的小情郎金官,不教他被阙庭的人抓去,宁愿倾尽家财也要与在下一赌~”
他情绪变化比翻书还快,弱水正狐疑瞅着,一听倾尽家财,瞬间脸色一变,飞身扑过去捂住姬元清的嘴,低声娇恼道:“你小声点!”
姬元清眼睛弯了弯:哟,怕了?
弱水鼓着脸瞪了一眼他,给过来的芒儿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远处等会,才又疑惑问:“保下?”
姬元清懒洋洋支起腿,扇柄点了点弱水手腕,示意她拿下。
“金官,又或者是你叫他的什么来着,哦,阿玳……都是蓬莱洲的十五奴——长生丹一案中的凶手,大半年前,他弑师潜逃,一路杀尽来追捕他的十四位同门,从上京逃到这里,不知怎么的就被你捡了去,这样一位触怒天颜而被下了海捕文书,受阙庭通缉的钦犯,在下赌注要求的高,没问题吧~”
弱水眼睛睁得溜圆,倒吸一口凉气,触怒天颜?阙庭?
好像……是阙庭没错。
那晚阿玳确实是那样骂外面人的,他说‘阙庭的人是蝗虫’,这样也能理解了爹爹为何不松口殷弱水心悦阿玳之事了,阿玳他是上京人,是蓬莱洲的人,还是皇帝下了通缉的重大钦犯……
不过那晚上杀了阿玳的那群人,又是哪位‘殿下’的人?
弱水从他话语中抓住一丝微弱的异样,“为何阿玳一出事,偏偏你在?是不是你透露出去的消息,而且那个赌约以四个月为期,你好像笃定我赢不了?!”
姬元清也学着弱水的样子睁大眼睛,一脸无辜,“我的小娘子,你的小心肝除了为你给我连捅叁刀,我们可一点关系也没~你可莫要冤枉在下~
说着他殷红薄唇一勾,笑的妖异,“不若……想想别人呢?你身边有人要他死~”
别人?她身边还有哪些别人知道阿玳的?
不可能是爹爹啊……
乱了乱了她心思更乱了,正一团乱麻,又听见姬元清懒洋洋问:“后悔了么?为了一个必死之人,赔的倾家荡产。”
被一堆消息冲击心神的弱水五味杂陈,默默呆住,说不出话。
姬元清反倒愉悦轻松的伸伸懒腰:“后悔不后悔也已经没有意义了,小娘子朝秦暮楚、见异思迁,四个月前为你的小情郎倾其所有,四个月后和新婚夫郎如胶似漆,啧,世事易变,还是只有白纸黑字的这个东西无法轻易改变,那烧掉的房契确实是假的,因为——真的还在这里。”
折扇一合,紫衣慵懒的男人摸了摸袖口,又掏出几张纸。
和刚刚被烧的居然一模一样!
弱水望着他,手指抖啊抖,“你诈我!”
姬元清眼波在月色中晃啊晃,风流妖异,还带着浓浓戏谑:“小娘子的脑子真是被夫郎肏坏了,怎么会觉得在下不留后手?天真大意的小娘子就要被在下狠狠的玩弄呢~”
这个人!这个人真是太坏了!!
弱水气得一个倒仰,咬住唇试图让自己不要软弱可怜的哭出来,但眼眶还是飞速盈满水意。
那厢姬元清笑眯眯的,还故意扬了扬那几张房契。
弱水气不过一咬牙,飞身扑上,抓上姬元清的手臂,而他也似是惊惶的往后一躲,无所依靠的向后摔出去,就在弱水拿着几张薄纸扶着瓦片长舒一口气时……却不料她脚下瓦片一松,腰带却一紧。